美国,我出生的土地,已经成了贼窝、被掘开的阴间、布满陷阱的荒野;掠食者潜伏在每一个普通行为之中。购买、出售、驾驶、点击、借贷、订阅、停车——是的,甚至加入一种宗教——都可能暗藏另一项随时会骤然收紧的义务。这是一种伏击文化,一种埋伏等待的经济,建立在被当作牲畜对待的人群背上。

营销不再是劝说;它是心理战。选择架构、框架设定和感知套利被研究、完善,并部署来对付民众。一项2026年的研究证实了精明之人早已知道的事:消费者比起数量或质量的变化,更容易注意到价格变化。这种知识被武器化了。这一代人常常谈论“晚期资本主义”。当我想到晚期资本主义时,我会想到诸如新的风险资本商业模式,或那些有能力花费数十亿美元只为摧毁竞争的政客的计划。金钱本身被武器化了。现实是,你必然会遭遇某种程度的流血和腐败,而在那些人们无法挥霍数十亿美元来摧毁对手的国家中,你不会看到这些。数十亿美元被花费,只为把你变成商品,使你被困住、被买卖。你的个人数据已有多少被社交媒体贩卖了?
网络共享——作为一个无家可归者,我因依赖 eSIM 服务商的套餐来使用热点而亲身发现——正是这种伏击的教科书式例子:套餐被当作可用流量出售,客户付了钱,随后一旦共享连接,服务商便悄悄将其限速到毫无用处。细则或“合理使用”政策,就是在钱已被拿走之后才会触发的陷阱。你甚至无法买一杯酸奶而不被克扣——“留有添加配料的空间”如今被印成一种特色,仿佛少给你一些是在慷慨施赠。小小的偷窃无人察觉,然而整个国家正是由这样的细小偷窃构成。某处,胜利的标准变成了仅仅这一点:能够榨取多少,又让那无法拒绝的人付出什么代价。
用弱者根本不可能掌握的文字束缚弱者
有钱阶层——他们称自己为“金钱世界”——塑造了一个规模空前的法律体系,用以保护自己,同时让全国其余的人持续沦为人质。信贷就是锁链。自由仍是人们口中所说的词,然而普通人每天穿行于数百种具有约束力的法律关系之中,数十次踏入新的合同陷阱,甚至从未提笔签字。卡内基·梅隆大学2008年的一项研究计算得出,阅读一名美国互联网用户遇到的每一份隐私政策,每年将耗费244小时——几乎是每个工作日四十分钟。那已经是近二十年前了。到2024年,大型平台上的隐私政策中位长度已膨胀到4,150个词,大约是十年前长度的两倍。护城河越来越宽。鸿沟越来越深。
更糟的是新的环境式缔约:同意不再通过签字给出,而是仅仅因身处其中便被视为给出。一项2023年的皮尤调查发现,56%的美国人几乎总是在未阅读的情况下点击“同意”。购买、驾驶、点击、借贷、工作、银行业务、求医——甚至登录或仅仅保持在场——都通过疲惫来榨取同意。一项针对七十项大型数字服务的研究发现,仅 AT&T 的文件就约有383,000个词。这不是商业。这是一个被设计出来的体系,使强者能够用弱者根本不可能掌握的文字束缚弱者。
假设两个人遇到同一份40页的协议。一个有钱人可以买到使其跨越法律复杂性门槛的资源:
- 请律师阅读100页的协议
- 请会计找出隐藏的税务后果
- 请财务顾问模拟长期义务
- 配备合规人员监控规则变化
- 请谈判人员修改单方面条款
- 使用软件追踪合同和续约
- 拥有真正阅读一切的时间
穷人可能立刻就需要一项服务,却负担不起其中任何一项。所有阶层在技术上都可以“选择”,但理解这种选择的成本却存在天壤之别。
再加上债务的隐秘机器、将公司视为人的法律拟制,以及将每一种人类需要不断转化为收入来源的过程。穷人被碾成尘土,中产被放血,富人受到隔绝保护,而自由之名被用来笼罩整个安排。他们增添一重又一重的契约,而这些契约他们从未打算让普通人理解,并把由此产生的囚禁称为自由。
从童年便布下的陷阱
你不必费力寻找这些陷阱;它们从童年起就被布置在我们脚下。甚至在十六岁时,我加入当地的一家健身房也只是为了锻炼。当我再也负担不起时,他们告诉我不能取消——我有义务继续付款,否则将面临高额罚金。直到我发现未成年人不能在法律上受合同约束,并把这一点告诉他们后,他们才立刻当着我的面把那张纸撕掉。你一满十八岁,一个由这些陷阱构成的庞大帝国就在等着你。从我第一次独自搬出去,希望在科罗拉多学习滑雪场经营,到为了在一所极左大学获得学位而积累债务,到毕业后被每一家机构拒绝雇用,因为它们是极左的,到履历中大量的志愿服务经历竟不知何故成了不利因素,到企业被国家森林、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、市政厅和县政府,以及其余州和地方政府条例彻底摧毁,壁垒高得耸入云霄。就连失业部门也是一个陷阱的丑剧。在新冠危机期间,他们主动打电话给我,告知我作为个体经营的流动机械师符合资格;由于我失业超过一年,几乎两年,他们给了我约一万美元的补助。可近两年后,他们却要求我把全部钱款还回去,因为他们“没有把所有事情组织好,无法审查个别案例。”这不过是他们试图廉价地推翻自己错误的做法,希望人们会屈服并还给他们一些钱。我提出申诉并胜诉,但在此之前,我已遭受了痛苦、不公而恶劣的羞辱,而且仍被判决偿还他们1800美元。像一个没有得到公正审判的罪犯那样被判决。不用说,我没有还。
在这些年里,我试图创办一家攀岩与健身馆以及其他企业,我一头扎了进去,试图游过那条护城河,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将要面对什么(见下方我的回忆录)。尽管经过艰辛的七年,我建立了一个拥有超过1,200名热切客户和会员的基础,我仍被商业地产开发商、分区条例、掠夺性的繁文缛节、政府“费用”(比如70万美元的交通影响费)以及房地产成本轰击得荡然无存。这个系统并非为了培育企业而建立;它是为了保护早已存在的资本而建立的。

即使是在城市中通行,也已变成一种无处不在的榨取。正如许多毫不知情的司机所发现的那样,像 Metropolis 这样的公司,会在你只是开进其某个车库的那一秒便“与你签订合同”。没有路障,没有缴费机,警告也少得可怜,他们的 AI 摄像头便会伏击并攫取你的个人数据。我曾数次被他们掠夺,仅仅因为我使用 Tesla 充电桩,为我从另一家榨取型公司 Hertz 租来的 Tesla 充电,这样我才能为又一家榨取型公司 Uber 赚取微薄报酬。我被剥夺了数百美元,却无处申诉。没有警告、正当程序或仲裁的自动化惩罚。而这一切显然都合法,隐藏在一个二维码后面;二维码就是现代版的难以辨认的小字条款。
Mitzrayyim,双重围困

“我们信仰上帝”印在束缚我们的钞票上。事实证明,这位神在自己周围筑起了一条护城河和一座高不可攀的象牙塔。在《出埃及记》中,法老通过一种由政治偏执、渐进式劳动剥削及国家认可的暴力所驱动的精密策略奴役希伯来人。埃及是一个施虐的国家,魔术师们在那里兜售一种宗教。
听起来熟悉吗?美国应验了那个故事所警告的一切。这里充满了监工,他们压迫着工人阶级;工人们在泥地里辛劳制砖,为帝国效力,向一个使人失去人性的傲慢之神屈服。埃及的希伯来语名称Mitzrayyim,译为“双重围困”或“双重狭境”。她从前后两面围困你:过去被用来对付你,未来则建立在你的身上,榨干你生命中的每一滴精华;与此同时,她的总统和政客们仍用左手向她起誓。
一个基督教国家?美国所做的事,基督教已经做了几千年。全球性的“上帝国度”非但没有拆毁这个体系,反而是其主要受益者,这使得他们成为这个阴间体系中最为共谋的一群。全球基督徒每年收入约70万亿美元,每年为美国经济贡献逾1万亿美元,拥有数万亿美元的资产和地产,并通过社会安全网和志愿服务的“光环效应”为政府节省数十亿美元。无与伦比的淫乱。
全球基督徒持有私人财富中的巨大份额,所控制的个人资产约为180万亿至250万亿美元。若将世界上的基督徒视为一个单一的主权经济体,其GDP将比美国和中国的总和大约高出40%。说到无处不在的契约、理解的成本、一个旨在用弱者根本无法理解的文字束缚弱者的体系:把难以负荷的重担放在人身上,自己却不肯动一根手指;以及那些只有在被诱骗进入之后才会发现的严重后果……
歌利亚。

最底层
我曾试图在Upwork上以“量化”程序员的身份寻找自由职业工作,只为混口饭吃,却发现那里是一场逐底竞赛(例如 Downwork):华尔街的临时过客把廉价劳动外包出去,打压刚起步的个人档案,又能毫无后果地克扣报酬。我白白损失了数千美元的劳动所得。我曾试着每周为Uber开车85小时,睡在车里以节省现金,却发现这套系统像赌场老虎机一样被操纵。司机们被迫陷入一场心理消耗战:拒绝贫困工资般的订单,希望能赢得一单高薪订单,直到疲惫袭来,算法获胜。
Hertz 的网约车(榨取)计划也好不到哪里去,他们把一辆行驶了196,000英里、安全视觉系统损坏的特斯拉租给我。他们早已从租赁成本中榨干了它的全部价值,却拒绝出售,宁愿以绝望司机的安全为代价继续榨取他们。
如果你的乘客像在纳什维尔那样友善,这种生存还勉强做得到;但试着在东海岸充满敌意、收费站密布、被 AI 摄像头追捕的雷区开车,那里没人给小费,又很快给你低评分——新泽西、费城、巴尔的摩、华盛顿特区,我全都试过。我在那里观察到的并非“多样性是我们的力量”的进步主义承诺,而是一种愤世嫉俗的感知套利:富人输入大量绝望的劳动者,他们愿意以每小时6美元出售自己的明天。我发现文化、背景、语言或世界观完全没有融合,种族竞争却大幅增加。这使劳动阶层保持分裂,为残羹冷炙相互竞争,同时加宽富人高塔周围的护城河。这是人类最辉煌的时刻吗?
互联网的承诺

曾经有一个时代,美国出口的是提升世界的事物:电灯泡、飞机,以及诚实的人能够靠诚实劳动出人头地的希望。如今它出口什么?它最主要的出口品是它的平台、信息流和娱乐,而通过这些流入地球上每个国家的,是愤怒、分裂、成瘾、暴力、性化、阴谋论、宗教迷妄、堕落和消费主义——从每一次注视、每一次点击、每一个清醒的小时中收割而来,再作为互联网的承诺卖回给世界。表达自由、更知情的公众、全球共同体、人人皆有机会、更强大的民主:拉开帷幕,后面矗立着一台怪诞的机器,专门收割你的眼球和大脑。富人和权贵不只是容忍这台机器;他们建造它。而且他们建造得如此急切,没人能跟得上。他们不断为一切造成分裂的火焰添油,因为愤怒是这片土地有史以来种出的最赚钱的作物,而彼此掐住喉咙的人民,永远不会抬头看向那些手握火柴的人。他们坐在前排,手里拿着钱,并且鼓掌(为了他们那一边)。
很少有人能理解这个社会的沉重压迫,除非他们身处其最底层。美国经济和社会是一座焦油坑,规则很简单:如果你没有踩着某个人的手指沿梯子爬出去,整个体系就会乐意踩住你的手指。
话虽如此,我仍然在翻译,哪怕要花极其漫长的时间才能取得一点进展。约翰独自困在一座岛上,被放逐,被当作丢弃的垃圾对待,却仍然找到办法写出一部巨著。